千桐

So long as men can breathe, or eyes can see
So long lives this, and this gives life to thee

一期婶

本丸pa

祝食用愉快~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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宁愿折心沐火,舍不得勘破,是你唇边夜雨清荷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---不老梦

“嘿,吓到你了吗?”

一期左侧腰上的刀伤又复发了。

秋收时节,一期所在的本丸正忙着收小麦,从割到藏,几乎动用了所有人力。平时虽说都是长谷部陪主上,但这次长谷部负责本丸的工作,所以他跟着主上。大家爱叫主上阿岐殿下。

穿着木屐的阿岐比一期矮一个额头,普通的披肩黑发,中分,不说话的时候总冷着一张脸,譬如她现在正冷着一张脸,虽然脸上的肌肉在颤抖。她喜欢穿藏青色的和服——和本丸大家的颜色一样,但花纹会不一样;也有白地甘蓝绞的浴衣,不过这次穿的是唐草纹。

一期则是收获时节躲在手入室里的逃逸劳力,被阿岐叫来充当苦力;这一次被朝廷召集应也和之前几次无异,但走在路上却被吓了。

对方凭以矫捷迅速在阿岐身边占据优势,拔刀就准备砍;一期下意识的冲上去,还没愈合的伤口又开始叫嚣疼痛,节奏顿时慢了下来。阿岐未等一期,另只手正从袖子里拿出匕首。

“鹤丸,你这是在干什么?”不远处走来一位身着淡紫地竹纹浴衣的少女,鹤丸闻声收刀,对阿岐说了声抱歉,就立即回到少女身边。

“我看他心不在焉,就想吓吓他……没想到真的很心不在焉……”鹤丸的声音里透着无趣。

“每次朝廷下发任务时,它都能以各种各样的理由搪塞,这么胆小,成不了什么气候。”

一期忍着刀伤,一肚子火不知怎么发泄。那位少女指的是徭役的事,一期知道,自己的本丸几乎没有人被朝廷征召过。至于什么原因……有很多,譬如本丸并不大;本丸的重点完全是在劳作上……一期咬着牙,脸上滑下一滴冷汗,面色发白,见阿岐收回匕首……

还有,阿岐殿下不喜欢打仗。

所以相应的,阿岐更加注重内部锻炼。如果说只局限于狭隘的视野,无法和其他本丸的兵力相抗衡的话,他们是不会存活至今的:最近小本丸被强大的本丸吞并的事屡屡发生,主上们也在争夺刀的效忠。而那位少女的领地就在他们的隔壁,一期想,可能是有吞并的打算了。

不知何时,阿岐已经走到了很前面。她看起来很冷静,也并未怪罪一期,于是一期在疼痛中暂时忘记了那位少女的话。

不过这天晚上,阿岐将一期送进手入室时,一期因未能尽责而恳求阿岐的处罚。鹤丸的话给了他很大的触动。按理说,一个负伤的侍卫应当更小心,注重巧劲,但那时自己的脑子里究竟都装了些什么呢……

还是在奇怪为什么阿岐殿让他来吧?

其实阿岐拿出匕首自卫的那一刻,一期已经失了所有进攻的气力:这种谨慎,说起来令人赞叹,但其实就是不信任啊。不过自己若有能力,也不至于让阿岐这么做……

只见阿岐深吸一口气,把匕首猛地插在墙上,瞪着空气,几乎要把它看穿。

“我要杀了他们……”

虽说蹦进脑子里的那句“士可杀不可辱”让一期在内心里赞同了阿岐的话,但又一下子否定了;或者说只是这么过了把瘾,接下来的日子还是做好自己的事情,这才是阿岐要表达的。一期一直对阿岐的判断很放心——对人事的判断。他从平时的政策中可以隐约感觉,她坚信和平才是答案,但阿岐的匕首却让他生出了一丝不安。

应验了。

第二年饥荒,几乎没有什么收成,粮食价格翻了好几倍。朝廷下发了粮食,但也不多;而因为战场扩大,征战的次数倒不减,有些靠征战过活的本丸申请废除合并,而那些大的本丸——在一期看来,已不堪一击。

阿岐和太郎太刀,还有博多三人在去年已在预测这件事,背着“胆小”的包袱更新装备,和其他临近本丸缔结和平条约,供给粮食……参与普通的任务,顺带收集情报;又因为长谷部把阿岐的事情说给了其他成员听,大家都有了战意。

“誓死不投降!”熊熊大火窜上天际,黑色的木炭屑四散,一期耳畔余留鹤丸最后一句铿锵。同伴一直在砍杀逃出来的人们,他站在门口,眼前破败的锦旗随热浪起舞,而屋内的一抹白色让他想起了一年前鹤丸吓他的样子。

“喂!一期!”蜻蛉切未能阻止一期冲进火海。

那是一片虚幻,遥远的梦境,触动了一期内心最深处的某个情愫。

“杀了他。”一期惊讶的抬起了头,阿岐正背对着他,话语里没有任何的温度。

“他当时能看出我因过分谨慎而分神,并且能以那样的态度对我,我认为他一定是个非常出色的人物。”

“杀了他……”

“……我会好好和他说,让他理解我们的。”

“我让你杀了他……”

“阿岐殿!”

“一期一振!”

一期重新低下了头。他本跪坐的腿已成蓄力站起的姿势,又重新跪下,他紧握着拳头,想起鹤丸被烧黑的羽织,那本不该他亲眼看到的。

“一个都不准留。”阿岐还是没有回头面对他。

鹤丸是一期救的,就睡在一期房间里;鸣狐没有多说,只是让一期小心。一期推开门,鹤丸正跪坐在被褥上,正对着门,穿着自己的衣服,枕边是他的刀。那把刀,一期苦笑,可让他难忘了,又将手上的短刀藏了藏;鹤丸睁开眼,瞥到了短刀的刀柄。

“您还好吧……?”

“我怎么会在这里?”

“……您当时应该是热晕了……我就把您救出来……”

鹤丸笑着点了点头,之后环顾四周,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。一期咬着嘴唇,视线尽量不和鹤丸相撞。因为和阿岐的分歧,他的内心至今都未平静。

自己救的人,又要亲眼看他死。

“您……还记得我吗……?”一期悄悄瞥了眼鹤丸。

“……保护主上都会走神的白痴。”

一期激动的抓住鹤丸的双臂,但一瞬间又失了希望,瘫坐下来;短刀闷声陷进被子,一期的手慢慢滑离鹤丸,近乎哀求的声音从口中漏出。

“您快逃吧……”

鹤丸笑了:“你这是要我逃去哪?”他拿起短刀欣赏起来。

“到其他本丸去……或者在什么任务点附近,让其他人把你领回去。”一期看鹤丸对着阳光打开的刀鞘,急切想压制住内心的躁动。

“我只有死路一条。”鹤丸淡淡的说道。

“不会的。重新进入一个本丸,重新跟随一个主上,尽心尽力,他们会接纳您的!”

鹤丸忽然把刀收回刀鞘,噗嗤一声笑出来,但眼神却游离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。

“说起来简单……”

因为那是唯一的方法不是吗,一期重新攥紧短刀,从庭院摘下一朵无名花,卡在柄卷上;晨日轻松,天边飘来几抹淡淡的云,他双手合十,闭眼祈祷,睁眼的下一秒却满眼失望。那片烧焦的土地上,同伴们正重新播种;阿岐和陆奥守商量更新农具的事情;而又因为领地扩大,不仅是税收,在各本丸间的地位提高了很多;本可逃掉的徭役也必须要承担,不过大家的兴奋却能看在脸上……一期觉得本丸变了:本来流于深层的热浪被挑到了最表面,一片生机,却闷的他喘不过气。

安逸于和平的后遗症吗?

阿岐那个匕首好像还在眼前,她红了的眼也是。

和平……不对吗?

阿岐以一期怕火为由,拒绝了所有有关火的事情。用此做理由的代价是,一期要一直陪着她,原本只是个普通的人物,这下一跃成了近侍;而当别人问起来,一期也必须承认自己怕火。蜻蛉切觉得,那天往火里冲的人的确叫一期一振,大概是留下了不可磨灭的伤痕。像厚和后藤就觉得这是胡扯,因为前几天一期哥还帮他们生火烤红薯,一点也没有畏惧的神色;博多苦笑;莺丸微微一笑。一期则是哭笑不得,譬如鲶尾跑过来安慰自己,说之前的事情不要再想了,已经过去很久了;但如果还在想的话,他又怎么会活到现在呢?

一期扶着沿廊的栏杆,忽然想起了什么,回头,阿岐正在看书。他又望向庭院绿地,下面似乎在吵架,和泉守拎起了陆奥守的衣服。

“主上是我们共同的主上!怎么是一期那家伙一个人的!”

“主上只是有点怕火嘛……找了个借口而已……”

“主上一向光明磊落,怎么会有害怕的东西呢!”

长谷部应了和泉守的话,略带不屑的看向陆奥守。

主上……会做错事么?一期觉得自己好像重新坚定了什么,又怀疑了什么,他觉得本丸变了,因为吞并其他本丸的事,让本丸里的主战派一下子兴奋起来,出现了比之前更加极端的言语……但实际上,至少坐在身后的阿岐,她没变。

她在努力忘记那件事。

一期忽然想起了那把短刀。它承载着的,不是俘虏,或许是一个叫做阴影的东西。

“阿岐殿,下面吵起来了。”

阿岐抬起头,一期又仔细聆听吵闹的声音,沉默了会儿,说道:“好像是丰收祭的事。”

她走到一期身边,见庭院乱作一团。

“怎么回事?”

没有什么比主上不去参加丰收祭更令人沮丧的了,鹤丸忽然浮现在一期眼前。但这句简单,甚至能增进感情的话,一期不知为何无法开口。见阿岐眼下的隐隐黯淡,他已经想象到十几个无法安眠的夜,像自己没睡好一样;而一切,又好像全都被解释的一清二楚,只剩悲哀。

她瘦弱的肩膀已微微颤抖。

“我去吧。”

“你去又有什么用……”

看阿岐离开的背影,他第一次觉得和她离的那么近,像是感受到了呼吸;又第一次感觉,自己是多么的渺小。

长谷部骄傲的说,阿岐殿下一点都不怕火,她可能只是耍了耍脾气,任性了下;接着说,为了本丸,为了主上,他要拼尽全力;又对一期说,希望他能把诀窍教给自己。

什么诀窍?当挡箭牌的诀窍?

一期送资料的时候,阿岐已经睡下了。印象中总不能安眠的主上竟在眼前睡的如此安稳,一期踏实了很多,把书卷放在被褥隔壁的矮桌上。

今晚的丰收祭应该很欢乐吧?因被当成挡箭牌,自己不能参加,但从心底涌出的满足感却是真实能感的;长谷部的话他很能理解:能为主上做些什么,是身为下属的幸福。他也想为她做些什么……

她最需要的,一期想,应该是能依靠的肩膀。

一期跪坐在她枕边,像看着一朵纤弱的花,下一秒就要折断;她静静的呼吸,啊,因为睡觉的缘故吧,头发散开的样子真是像乱呐!

他凝视了很久,爱怜之情只是越发汹涌,久久不能平复。

“以后不要再做这种事了。”

匕首抵着喉,阿岐发现是一期,便垂下手;一期俯视阿岐,并未觉得是请求离开。

“抱歉。”

他吻了她的前额。

阿岐想通过经济来控制朝廷,但之前吞并的事情引起了足够多的关注,每个本丸都开始了自己的粮仓建设。因为吞并的是大本丸,徭役也成了阿岐的责任。偌大的土地,除去徭役,剩不了多少人能建设本丸了:以长谷部为首的主战派认为,其实战场上的胜利更有威慑力,而且也能得到很多本丸内得不到的领土和资源;而陆奥守为首的主和派认为,完善体制,发展本丸的经济,和周围和平相处才是王道。

徭役是一年中有三个月,每天去一个敌人密集的场所进行天诛。敌人斩杀的数量有下限,多多益善,会有奖励,所以最多派六名成员。很多本丸都派足了六人,但阿岐这个本丸不太一样。阿岐是同意陆奥守的,但她也没有让主战派负责徭役。更准确的说,是她没来得及思考,好像主战派和负责徭役的人在某个点上达成了一致,于是明明主战,但也还像以前小本丸时一样,吼一吼口号而已。

负责徭役只有一期一人。

“我们的设备先进了很多,加上流通换来的钱,其实朝廷更关注我们这些东西……”

博多和阿岐说,虽然政治上危险,而且在技术上也是面临要公布的危险,但值得一试;如果成了就成,不成的话,就通过技术来拉伙伴,曲折进军,本丸内得相应的改政策。

不过……

“我有个请求。”博多忽然降低了声调。

“说说看是什么。”

“能不能不要再让一期哥去那里了……?”

阿岐看了博多一眼,没有立即回应。

“这些工作,以及以后的工作……我希望您好好考虑一下。”

圆月当空。

浅葱发间滴下深色,手绑着残缺的刀,无法松开。宛若一个游魂,在看不到光亮的路走,眼无神,脑袋也一片空。

这是第几天了,哦不,好像已经很久了,有一个月了吧?还有多久……

可是浑身发酸,衣服湿漉漉的,全是血腥味,熏的头好晕……很想吃点什么,好怀念烛台切捏的饭团啊。可是大半夜的,烛台切早就睡了吧?

门口灯笼发出微光,阿岐的脸隐隐显现。

他停下,下意识的退后几步,刀刮着地面呲呲响。阿岐来时,一阵困意席卷一期的身体。

“长谷部!”

一期是被疼醒的。

长谷部正帮他掰僵了的手指,房间里的烛火因叫喊摇晃,又因咬牙忍耐,汗水如雨夹着血,慢慢渗进榻榻米。夜晚的本丸寂静无声,唯独这个屋子躁动不安。

待一期能跪坐在地,阿岐支走了长谷部。铜盆里的水融化了两人的身影,阿岐从他左脸开始擦拭。屋子暗潮汹涌,一期沉默,却丝毫不敢懈怠。

“你之后继续在本丸帮忙,徭役的事情,我让长谷部负责……”盆内水微红。

“阿岐殿……”一期瞪大眼,“您疯了吗?”

“我没疯……”阿岐继续帮他擦拭,但一期推开了。

“我觉得您需要冷静。”

阿岐捏着毛巾,疲惫的看着一期。

“我正在冷静。”

一期愣了几秒,不情愿的收回手,阿岐轻轻拨开他的刘海,手指上沾了些暗黄。

“不仅浪费人力,而且也不好控制局面……”一期嘴唇微张。

“这已不是我能控制的了……”

“不!若您继续让我……”

“没用的……”毛巾被放入水中,虽血顺水而出,但本身也被染成它色。

冬雪降临时节,北国出现了危机,为了能够支援,朝廷要求每个本丸出一个将领,阿岐让一期去。临走前,阿岐给了他一个护身符。

“走投无路时,请打开它。”

这天阿岐穿了一个特别高的木屐,好像刻意要和一期比肩。

“别恨我。”

她张开双臂,却落吻唇边。

“我爱您。”

调动完兵力,朝廷忽然下令奖励征战,说是敌人太强。而这次不仅增加物质上的奖励,还有官位上的,说是最高可以到正三位,前提是足够多的额外征战和斩杀敌人的数量。

阿岐在一期走后起用陆奥守,但因陆奥守的性格,说话没有长谷部有立场上的权威。而朝廷的令文,无疑雪上加霜。令文好像很直白的告诉他们,战争才是救国救民的唯一方法。

“阿岐殿下,您为什么那么固执呢!”军事会议上,长谷部大声质问道,“从前的我们弱小,所以我们自强;之前,我们战胜了强大对手;如今,朝廷也对我们很是器重;您一直要谋得权位,现在正是机会啊!为何一味保守?”

“我们本都有任务,并非不战;朝廷奖励的都是需要投入大量额外兵力的地区。”陆奥守分析道,“那些地区其实——”

“其实什么?其实不重要?其实可以舍弃!?”长谷部猛拍桌子,大声吼道。

“可以。”长谷部瞪大眼,他不敢相信这是他主上说出的话。

“朝廷加大奖励,我们很难自保了。”莺丸吹了吹茶,小吸一口。

“无论如何都非战不可。”

博多曾说,若掀起战事,之前所有的努力都算是白费。

“看准了来的。”明者自知,陆奥守给阿岐送饭的时候,这么对阿岐说,“我们太耀眼了。”

阿岐还想控制局势,但为了不搅乱战事部署,占据优势的主战派商量,最终把她幽禁起来。因为陆奥守是近侍,所以负责每天的送饭。

“长谷部死活都想让我理解他……”阿岐说,他每晚跪在屋前求她原谅,但她如何原谅他,她要怎么样才能和他说,这和原谅无关。

“阿岐殿下,虽说这么说很不尊重您,但我觉得……”陆奥守眯眼望着太阳,“您之前吞并本丸的决定做的不是很好。”

阿岐笑了。

“您想过吗,如果您没做这件事,可能……”

“可能不会变成这样是吗?”阿岐的笑忽然消散,“……我每时每刻都在想。”

“那我就有理由去猜……您是因此送走一期的吧?”

长谷部觉得阿岐喜欢一期,但又和普通的男女之情不一样,是一种,无法摧毁的,坚若磐石的情感。他并不介意,只是很不喜欢阿岐把整个本丸都架在一期身上,这样非常不理智。他觉得阿岐唯一做对的事就是吞并隔壁的本丸,这才像个真正本丸的样子,而不是温温吞吞,做什么事都忍气吞声的。而为什么说阿岐把本丸都架在一期身上呢,因为之前经常用一期当挡箭牌,之后一期徭役的事情,让她对战事更加反感。

“恩。”

北国一征就是三年。

一期循着路,觉得自己冷静的可怕,但手还会因情颤抖。他爱这一路上的景色,尽管已经变了些:杂草丛生,紫色小花静悄悄的开在脚边。一期觉得自己的冷静,是因为看到了太多的悲欢:交到好友的离别令他痛苦不已,而大家因此团结的心,让他非常感动。他想,上天是要他活的,他可以回去说这些故事,告诉阿岐不要灰心,一切都有转机,只要团结一致。

而这条路最后,是一片断垣。几只麻雀停在上面,叼着细木枝,四处跳动;枯黄和炭黑的交融,是死亡的诗篇。听,笛声奏鸣挽歌。他站在其中,脚下不停的转圈,手还能指出庭院和厨房的位置。这一切有些忽然,他还没有做思想准备,但这一切又多么令他悲伤:他曾安慰过夜晚哭泣的同伴,告诉他们还有家。而他的家,现在看来,已成为荒野的部分。

被草掩盖的沿廊上,有人正吹着笛。

“这里,发生了什么吗?”

笛人说他只认识一个被关的女子,她双目失明;因地处潮湿,又被毒虫叮咬,腿最终溃烂。晚上,她的门前总有一个身着军装的男子跪着。

“她还活着吗?”一期急切的问道。

笛人说没熬过初春,一期愣住了,眼前一片空白。对方摇了摇头,继续吹笛。

“嘿,被吓到了吗?”

神社门口,他遇见了自尽的鹤丸。

“吓到我了。”他呆呆的说道,毫无被吓的神情。

“要去另一个主上那里吗?”鹤丸一脸看好戏的样子。

他拉响神社的铃。

鹤丸是对的,鹤丸是对的,没有路可走的。

“施主身上血腥味甚是浓重……”

“为了她,为了见她……”

“罪孽深重哟。”

一期苦笑,他如此罪孽深重却活着,而她却不在了。那次吞并吗?一期忽然眼眶热了,若只是那次吞并就要受到如此惩罚,那这世上所有人都应被惩罚!连原谅的机会都没有了吗?他为了寻找那个答案,她也想知道的答案,三年北征无一句怨言——但他并不是为了等待这个结局!尤其是,尤其是他找到了答案,他明白了这一切。他窒息,阿岐殿为什么会变成那样!每一丝空气都在排斥他,告诉他他没了意义:他宛若风中树叶,无根可归。而这世界又有谁,能第二次说服他拔刀,毫无怯色的面对令人反胃的战场?

他想看完御守里的话再死。

藏青地隐现青海波,是她衣服的一角。她爱青海波,这能让她想起如梦似幻的极乐净土。这个御守保佑他在北国不受伤害,现在却成了临终的标志。

黑色的墨厚重的像土,字乘着墨印在米黄色的纸上。

“活下去。”

阿岐对陆奥守说,这是她对一期唯一的要求。

本以为是告白的一期愣住了。他该如何活下去?他到底该如何活下去!?变成疯子活下去?或者戳瞎自己的眼睛?

一期跪在地上捂着肚子狂笑,却止不住流泪。

这世上最大的悲哀,一定是明明是下属,却太过明白主上的心思。

她还活着,他正承载着她的意义。

她要他为了她,孤独地面对这沧桑人世。

“别恨我。”

您明知我爱。

路旁草丛,紫阳花上停了只蝶。

“请问,这里有能收留我的地方吗?”

“若您不介意……这里正好缺一把镇殿刀。”

鹤丸招了招手,消失了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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