千桐

So long as men can breathe, or eyes can see
So long lives this, and this gives life to thee

啼春

世界观来自初篇一期婶《承》,随后有压切婶《话中谜》,这是第三篇,我叫它莺丸篇。

莺丸主线(不过不是莺婶)

当然,欢迎讨论!

随时随刻摆好桌子凳子和瓜子

还请各位看官坐定,听说书人诶,为您说故事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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暖帘上,布料断开的缝上画着一只茶碗。莺丸在门外摆的新茶摊四处瞅,时不时凑近闻闻,抬头回味余韵,那只茶碗正好摆在面前。他忽若游转无人之境,独自一人对着明朗的湖,抑或对着荒凉的大地……随意对着什么,喝着茶。眼前景全然于茶而定。好茶出好景,如瑶池中随风轻抖的荷叶;劣等,那就像荷叶捧着枯柳,总叫人遗憾。

莺丸自是敬佩店家的。因为这家店,说起来的话,是唯一一家进批茶叶的。即使如此,店家也没有因此自暴自弃,而是画了这么个茶碗,着实情趣盎然。莺丸把双手伸出,想起了爱茶人对茶碗的执着,总妄想有那么一只茶碗,它不会艳到令人发虚,也不落至毫无特色;既不粗糙,也不太过光滑的无趣,抚摸时会有一种满足感——对土地的怀念;而每一根手指,恰能完整覆盖到每一处,茶碗亦不多余。这便是难求之完美。

“挑到了吗?”陆奥守从店内掀开暖帘,恰好对上莺丸认真的视线。

“恩,最北边第三个。”

“那麻烦您再等会儿了,我把事问完就买。”

正午的太阳晒得眼睛疼。

三日月身着轻便水干,走在歌仙身旁,手上的扇子遮在头顶。扇子上有几条横着的波浪纹,后面是个圆圈,据说是他在一次赏月时画上的。歌仙则在一旁说起了之前买的抹茶,似乎是买少了;而一次出行不仅耗费时间,还得多晒太阳,这次得多买点。

三日月并不这么觉得,他倒觉得,四处闲逛也乐得自在。

“每次走在这条路上,总觉得幸福包围全身啊!”歌仙看见戴着宽沿草帽的男人站在店门口,不过身旁茶的香气,比人更早引起歌仙的注意。那男人身着鼠茶色的贴身外褂,中裤草履,手上也是普通的草扇子,不过没扇风。歌仙笑想,怕也是茶的诱惑。

“我觉得这个不错。”歌仙指向一袋茶叶说道,“他应该是新来的店员,我先进去挑抹茶。”

留三日月一人站在外面,同这位店员双目对视。

“您觉得,这茶叶如何?”

莺丸不得不说,他已经决定放弃了。

“带着股神秘的甘。”

三日月凑近闻了闻,又转头盯莺丸的脸看了会儿,感觉这店真是有情趣,挑了这么个应茶的店员:不如说,他和茶太相称,总想着要把他当成这里的一员。

“方圆千里,属它和您最引人注目了。”

“您说笑了。”

“您不买吗?”三日月又去拨弄了其他的茶叶,时不时拿起一个,对着天空像是仔细观察。

“马与伯乐虽好,但茶,还是大家一起的好。”

最后莺丸买了薄荷大麦一类。陆奥守问起来,莺丸则道,论实用,还是代茶饮更胜一筹。

另一边,闻到新茶香的阿泱殿可乐开了花,歌仙搭话说是店家眼光独到;三日月坐在一旁喝着茶,感受满嘴晕开苦,却藏着一丝甘甜的香;配上窗外的鸟鸣,心中似出现仙境,又觉得这仙境,说不准还夹着对遇到的人的感受。

“如枯枝上的啼春鸟。”

歌仙说他一语中的。

这是莺丸和三日月的第一次相遇。

说到第二次,应是阿泱殿和阿岐殿的会晤,签合约的事。当时阿岐殿吞并了隔壁一个大本丸,各种关系被打破,原本大本丸的很多职责都落到了他们身上,相应的,原本和那个本丸有联系的本丸,即使没有联系,也要寻求生存之道的本丸,都找上了门。阿泱殿的本丸也不例外。

一期一振此刻正带着身为近侍的三日月游玩他们的本丸。正往自然湖的路上,三日月看到一名身着茶色浴衣的男子,手中捧着个茶杯,杯口热气腾腾,身旁则是摆好的御手洗丸子,不过,他正对着屋檐上的鸟儿学莺啼。

“那是莺丸殿下。”

三日月没来得及阻止,一期就呼了莺丸一声,莺啼也就就此停止;莺丸向这里招了招手,看到三日月的时候,则是举了举茶杯。当时的空中白云如棉,背后湛蓝的天,映着木质的屋子,棕色羽毛的麻雀,堆石上的苔藓,脚下的石头路,路旁虽被砍断腰身但平整的翠绿,无风,但景中人们的心,应是都刮出了凉爽和惬意。

若日子都是这样过去,莺丸或许不会轻易的把茶让给三日月。

“我有点放心不下本丸。”一期北征前的夜里,莺丸心里堵得慌,怎么躺都不舒服,就起来挑灯读书消遣,读到“中秋谁与共孤光”的时候,一期来找了。

“本丸看似和谐,实际分裂,这件事阿岐殿早就明白,叫嚣武力的人越来越多。因为吞并,我们的形式看似好,实际差。但我觉得,阿岐殿是想像以前那样,也是一直在争取和平,所以……我希望您能多帮帮她。”

“我很担心长谷部,阿岐殿信任他,总让他做事,但他对武力的崇拜,迟早会让他和阿岐殿对立,之后会很难办。”

“我猜,这次北征是个幌子,重点还是之后的政策。北征看似正义与否,实际上是宣扬武力的一个好借口。方针一改,本丸就会崩;但也有可能不崩,只要大家都能明白,和平才是阿岐殿想要的,也是我们需要守护的。”

莺丸合上书,一期此刻正跪坐在他身后,一身戎装,烛火照红了他微低的脸。

“你觉得,阿岐殿下之前吞并本丸是对是错?”

一期忽然疑惑的抬起头,他心里有种难以诉说的情感拧紧了他的眉,眼绕着屋子转了一圈又一圈,又咬了咬唇。

“她……觉得她做错了。”

莺丸叹了口气。

“我在问你。”

一期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我也觉得她做错了……但!”一期忽然激动起来,“但阿岐殿正在努力挽回,您应该也能感觉到吧!?她知道自己做错了,但即使如此她也在努力往和平的路上走,我们作为属下的,怎么能不去帮助她呢?”

“……主上会做错事吗?”莺丸问道。

一期愣住了,忽然感觉此刻莺丸的背影变得十分陌生:“阿岐殿再是主上,她也是普通的女孩子啊!既然是普通人,怎么会不犯错呢?”

“不,一期……她是主上。”

“…………莺丸殿……………”一期的声音像细丝一般,烛火一烧就断;怕脑子里,也只剩一片被烧焦的土地了。

阿岐殿去世的时候,到场埋葬的人并不多,毕竟本丸的运作已经完全军事化,近侍是必须要到的,莺丸那天正好赶巧,长谷部让他代替自己的位置。

合棺的时候,陆奥守把自己的枪放在了阿岐殿的手上,又出神的凝望着阿岐殿的睡颜,久久不能移。樱花飞舞,像是冬天的雪,感受到的,也的确是凉意;但陆奥守这一举动,让莺丸惊觉,现在的确是春天。

“为何把手枪放进去?”

“……说起来好笑,但,我想成为她的刀。”

粟田口一家在这之后开了家庭会议。主上的离别并不是一件小事,本丸一下子由两个派别直接变成了一盘散沙。大家都很慌,即使长谷部说等一期回来,但谁都不会想着等他回来,若要问粟田口一家,比起等哥哥回来,人先不见了,那就有些不符合家族生存原则了。

没有人敢开口说要陪这个本丸到死,但也没有人敢说要离开。

家族的长辈们总是要等任性的话结束了,最后再一一反驳,于是,鲶尾首先主持了会议,鸣狐则是在一旁沉默,大家都静静的跪坐着。其实要看也能看出点端倪,譬如博多和药研神情太过不自然,厚则是抬头挺胸,端正的跪坐在第一排。

“我先说好了。”药研看了眼博多,博多擦了擦脸上的汗。

“朝廷要聘我去帮他们做财务,阿岐殿不在了,但我希望能像她之前想的那样,去到朝廷内部,尽力做我能做的事情,使所有人受益,即使……被利用也好。”

鸣狐闭上了眼,鲶尾踱步一阵:“你,真的想好了?”

“恩。”

“我……”药研忽然开口,“我想……当一名医生。”

“平时不可以吗?”鲶尾问道。

“不……我想成为一名真正的医生,流浪在每一个本丸,或者需要我的地方,流浪在山川河流……不想再提刀了。”

怕是被主上的死深深的打击到了,毕竟,他是宣布无药可医的人。

五虎退在一旁细声啜泣,喊着一期哥的名字。

“但若一期哥回来,看不到我们该怎么办?”平野问道,鸣狐睁开眼还未开口,厚就忍不住站起来,像是为大家鼓劲。

“一期哥到底是生是死,谁都不知道,我们不能孤注一掷。”厚道,“事到如今,已经不是一期哥回来就能解决问题的,最好的策略是离开这里。”

“这个本丸迟早会被战火包围,没了主上,攻破我们可以说是轻而易举;本丸本身也在溃败,加上整个风气都是战斗为主,我们不能迷失了方向。”

“你们不用担心一期哥。我认为,虽然羁绊可以使人变得容易生存,但对于一些人而言并不是好事。若一期哥还活着,让他自己选择道路,也是一种解脱。”

“有缘才会相见,不是吗?”

好像是被厚鼓动了一般,平野扣响了莺丸的门。

“莺丸大人,我来,是想劝您的。”

莺丸从平野口中得知了粟田口的动态,如鸣狐一般沉默不言,但平野的意思是,鲶尾找到了骨喰,骨喰可以带着他们一起去新的本丸,于是想喊莺丸一起走。

莺丸温柔的笑着,但摇了摇头。

这给平野的心带来了极大的动摇,他犹豫不决,既觉得狠心是对故去主上不尊重,又觉得厚说的很有道理,他觉得,莺丸可能就是厚口中那个“羁绊会成为障碍”的人,但即使如此,他也舍不得莺丸在这里,不如说,他不愿意莺丸成为他的敌人。

“莺丸大人,您留在这里,我们迟早要刀刃相见的。”

莺丸还是没说话。

“我不想和您成为敌人!莺丸大人,您于我如一期哥一般,我也把您当做是自己的亲哥哥,我不想失去您。一期哥生死未卜,而眼下又无法继续等待,虽然平时都在受大家的关照,但我……无论如何都放不下您……”

莺丸帮忙抹去平野的泪,平野也毫无防备的倒在莺丸怀里。莺丸轻拍着他的后背,眼下瞬间百花齐放,一只白色的蝶正在屋子里飞。

“有你这话已足够。”

再见时,火爬上木柱,平野拿着刀在火中奔跑,四处寻找那个身影。他随着不甘在外等待的人们一起冲进来——眼下他人可能已有战功,而自己,却一直在绕。盲目的寻找忽然有了一丝直觉的肯定,他想起莺丸喝茶的地方。

“您果然在这里……”

莺丸看火如花般绚烂的照耀夜空,身着戎装,刀放在以前经常放点心的位置。他双手相扣架在腿上,却好像手里还握着个茶杯,此刻正欣赏着美景。

“怎么,要来杀我?”

平野垂下眼,刀刃和刀鞘一直发出脆响。

“刀借我用一下。”

平野竟把刀毫不犹豫的递给了莺丸,怕是恍惚回到了从前。只见莺丸削掉了额前的刘海,在脸上划了两刀,血从伤口慢慢渗出,平野度秒如年。

“莺丸大人!”

“陆奥守怎么样了?”莺丸神态安然,顺手把刀还给平野。

“他……他体力不支……”

“我知道了。”

沾着火的木屑围着莺丸,四处闷热,却十分明亮,像是梦:虚幻,不真实的梦。

平野觉得自己和莺丸一起做了这场梦,在梦里,他又如何敢伤害他亲爱的莺丸大人。

战场第二天就被暴雨浇淋。泥水积成摊,却显现肮脏的暗红。莺丸注视着厚厚的乌云,忽觉奇怪的舒畅在内心流动,像是终于,所有的一切都没有了,他也可以好好的接受这一切,真正的一个人。他淋着雨——原本是有屋檐的,但屋檐被烧毁了——身体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。

此时前来的,怕只有乞人了。

“盛者转衰如沧桑。”周围景致可谓体现到了极致:断垣颓壁,加上一身深蓝华服的乞人。

“您倒是闲情逸致,不畏惧死人的狰狞面孔。”

“哈 哈 哈,这不还活着呢嘛。”

三日月手上一共有两把伞,一把挡着雨,另一把,此刻正握在手中。

“要一直留在这里?”

忽闻雨中隐约蛙鸣,莺丸点了点头。

三日月则笑道:“你别被一期给骗咯。”

莺丸在心里不得不承认,自己留在这里,的确和一期有关。一期一定接受不了主上和本丸的消失,因为这对他而言是最重要的事情,比和平来的更重要;他若是哪天扛不住了,可能这里,就真的会成为一片荒地,所有的一切都无从说起;也不知那和平,得等到多久,才会重新抽出嫩芽,成为人们心中的一味救赎之药。

沉默中,三日月把伞挪到莺丸头上,自己淋起了雨,怕是想浇灭什么。

“怎么,他不值得被爱吗?”

“那么忠诚的下属,怎不讨人喜欢。”

莺丸拿出一只笛子,在雨中吹响。那声音,三日月觉得,如同溺水时看见的,能撕开水的一抹光,心中鼓动出了一丝兴奋;但那光,随着水波一起震颤,又像是水的帮凶,令溺水者顿生双倍凄凉。

“……是春,美浓大地惊现一座城。城主爱和,足智多谋;臣下忠诚,勤勤恳恳。本丸虽小,其乐融融也。”

他让雨流进伤口,全身生锈,俨然成为一位陌生人,像天降树叶,偶然落向这片大地。

而若对尘世的抛弃是为此刻的歌谣能被传颂,莺丸,哦不,现在应该叫他吹笛人,面对天地苍茫,也算是真正找到了伴。

衹园精舍的钟声,乃是诸行无常的余韵。

裟椤双树之花色,昭示盛者必衰之宿命。

功名非刀之所求,迷失永远情一字。

不怕荣华毁身,世人嗤笑;

只怕过念情,错肩终成彼岸人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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